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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紫藤

2019-02-22 17:14:41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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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不清自己的故乡在哪里,如果身处异地,时常犹豫地自称为“南京人”,其实南京只能算我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并不是真正的故乡。

    记得第一次来南京,是在一个早春时节。匆匆忙忙跑了哪些景点,现在大多已回想不起来,只是位于东郊中山陵风景区的音乐台,却一直存留在脑海中。虽然整个音乐台是20世纪建成的现代建筑,但它与周围的山丘草木融为一体,壮观、幽静、典雅。在音乐台的回廊上,攀援着厚密弯曲的枝条,虽无叶也无花,却吸引我驻足细观,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粗壮的藤本植物。经问询,得知它叫紫藤,春末夏初会开紫色的花。后来,我定居南京,于是有机会领略了音乐台紫藤发芽、开花、结果、落叶的完整过程。

    紫藤最诱人的时候,当然是花开的季节。记得初睹紫藤绽蕊,是一个雨雾迷蒙的清晨。远远望去,只见一片紫色的云,漂浮在万绿密染的起伏山丘中。走近品味,那悬垂回廊上的长长花串,不华丽,却润泽、繁茂而精致,时时散发出一些淡淡的香气。不久,风轻了,云淡了,阳光下的花朵微露笑颜,恬淡、温柔而宁静。

    在无花的夏秋,紫藤的绿叶与周围葱翠的草木没有太大差别,不留心,不会特别在意。但那扶柱而上的藤蔓,缠绕延伸到棚顶,形成一个绿荫屏障,如果静下心来,坐在藤下的石凳上,可以体会到一种物我两忘的空灵境界。

    冬季来临,紫藤的叶落了,惟有灰突突的荚果静静垂挂着,谈不上有什么美感,只是变化多端而扭曲的枯蔓,偶尔捕捉一下人们的目光。

    在一个寒冷而晴朗的午后,我去音乐台紫藤廊下散步,顺手捡到几粒纽扣大小的黑色种子,心中很想尝试一下种活它们的滋味。来年的春天,我把种子埋在单位的大院里。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虽然时常浇水,但一点成活的迹象也没有。一天清晨,突然发现不知何人将一桶涂料残液倒在掩埋种子的地方,心中不禁向下一沉,以为它们已无成活的可能。而且那时,我遇到了一件非常恼人的事情,一周都未去上班。在最痛苦的那几天里,心中甚至有些“遁世”的念头。当怀着颓丧的心情再次迈入单位的院落时,第一个跳进眼帘的,是廊柱下几株弱小的枝叶在风中摇曳,但不敢相信那就是我种的紫藤。经向老先生请教,得知那的确就是紫藤的幼苗,这实在令人震撼!真是无法想象,一种看似普通的植物,怎么会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出于好奇,赶紧查找有关资料,获知紫藤原产我国,对气候和土壤的适应性很强,喜阳光,耐旱、耐瘠,也耐荫、耐寒,对有毒物质抗性较强,树龄上百年乃至几百年。或许是受到紫藤顽强精神的鼓励,我开始振作起来,并每日不忘给紫藤浇水。时光推移,紫藤的枝条日渐强壮,藤蔓一直延伸到屋顶,而我的烦恼也渐渐地随风而去。

    在南京一住就是近30年,无论是周围的自然环境,还是自己的生活历程,虽然仍遇秋冬寒霜染枯蔓,却也时逢春夏繁花结新枝。正是这种千变万化的所阅所历,使我真切体会到,生命是一种力量,当它顽强地克服重重艰辛与痛苦,它显现的美好才更加有魅力,也才更加令人珍惜。假如你是一粒紫藤种子,当然长不成参天白杨,但仍可以像紫藤一样,增强适应环境的能力,花开花落,泰然处之,就会使自己的人生不断走向美好境界。

    时常听人说,南京的夏天像火炉,冬天像冰窖。但正是这种四季分明的气候,才能使花草树木呈现出五彩缤纷、千姿万态的景象。也就是说,紫藤的吐蕾结实、飞花落叶都是由大自然造就的。假如有人问我喜欢南京的理由是什么,我会回答,因为南京有完整的四季,适宜紫藤生长,我爱紫藤,所以也喜欢南京。

    (作者:江苏省政协专家咨询委员会成员,南京图书馆国学研究所主任、研究馆员,全国古籍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 徐忆农)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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