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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绿水青山还能取谁?

2018-02-23 15:42:18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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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张林华

    近年来,一种全新的,以清丽优美的自然生态为依托,休闲度假、文化创意为主要内涵的旅游业态在我国一些地区悄然兴起,并渐成气候,表现出旺盛的生命力,引起了世人关注的目光。比如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莫干山麓的民宿度假区,就声名鹊起,门庭若市。在那里,座座乡间土屋俨然是一个个私密的度假区域,镶嵌在翡翠般的深山绿意中,层林叠嶂,野趣盎然。傍晚,听着山泉流淌的滴答声入眠,童年的梦会回来。清晨,露台打坐,似置身一片青山绿水的澄静之中,发发呆,想想事,若有似无,若无似有。在那里,旧瓦陈木土房“逆袭”成了文化创意园,无论是在舒适宜人的民居房,还是装饰精美的咖啡馆,抑或是返璞归真的农耕体验区,温馨和环保总是这里可亲可感可触的主题。做做手工,或听听音乐,或就着一株矮树桩做的茶几,两张藤椅,泡一壶新茶,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静静品味着书中的文字,心是静的,日子也就变得静美起来。

    位于浙江省德清县域的莫干山,因此曾被《纽约时报》评为“世界上最值得去的45个地方”之一。深究原因,自然禀赋的优势之外,与大自然有机融合、充分彰显的乡村魅力应该是她脱颖而出的制胜法宝!我相信,这样的曼妙之地,卖点就是寻找已经或正在失去的乡愁,做活的无疑是一篇关于“乡村”的文章。城里人甚至外国朋友,纷纷来到莫干山区的民宿中,远离钢筋水泥、汽车尾气和拥堵的交通,用不菲的价格换回哪怕是短暂的好时光也是极其满足,乡村的魅力在自然禀赋的优势下唤醒了现代都市人内心渴望安宁与纯真的故土情结,而山区的村民突然发现家门口的绿水青山如此值钱,已然成了金山银山。最典型的事例是,高端民宿里的一张床一年最多可以交税10万元。

    这一切,恍然如梦。它不禁引发人们深思,绿水青山如何成了金山银山?

    2005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浙北山区调研,提出了著名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论,拥有大片山林的德清,当年即出台了山区生态补偿机制,明确在山区限制工业项目、高能耗项目的发展,存有污染现象的竹笋制品加工也全部被取缔,山林严禁砍伐,年轻人纷纷离开山村谋求发展,山里人一时为之困惑,离开了工业开发,致富的门路到底在哪里?经年积月,生态保护的价值渐渐显露了出来,政府花大力气保护下的绿水青山越来越吸引现代人的眼球,城市市民开始蜂拥而至,村里被废弃的农舍也成了香饽饽。于是,当年离家的年轻人又回来了,守着金山银山开创新的事业,由民宿业衍生的链条越接越长。他们在山村里开民宿,或在民宿里做管家、厨师,把自产的茶叶、笋干卖给城里的客人,或者通过电商平台将绿水青山的馈赠销到更远的地方,名声因此远扬,他们的心比在外面的时候笃定了不少。对于大山与乡村,他们既是原住民,也是返乡人,再也不愿离去。

    置身山峦叠翠、芳香新鲜的自然环境中,我为乡村民宿返璞归真、风味十足的大美所陶醉,也深感亲切。仔细想想,却分明另有一分感慨。对于如我一般年纪的这代人来说,悠悠青山满目苍翠,隐藏其中的山村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有的乡村悠闲气息,悠然自得的环境和气场,不过是把人与自然的关系,如观赏旧纪录片一般,轻易地把我们拉回到了有田野可以奔跑、有繁星可以细数的童年时代。我更确信,这种童真与安详,恰是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它是那样真切地陪伴了我们的成长,经过岁月的积淀,成为我们赖以面对生存难题的精神家园。曾经嬉戏玩耍的村口遮天蔽日的大树,被岁月打磨得铮铮发亮的铺满青石板的街巷等,所有这些承载我们回忆细节的旧时景物,成为我们的心灵财富,在越来越骚动浮躁的滚滚红尘中,于迷茫昏睡时,常常能够不经意间弄疼、弄醒我们,唤醒我们生命的价值,和人生的正确方向!若哪一天这些记忆被格式化,那么,故乡或许可能还是那个故乡,家可能还是那个家,但一定在我们内心深处面目全非,与我们形同陌路,令我们若流浪儿。我更相信,那种叫做乡愁的东西是浸淫在血脉里,植入于骨髓里的。不然,像乡间农舍这样极普通、甚而至于再偏僻不过的地方,怎么叫人生出如此深刻强烈、难以抗拒的怀念与感伤?

    乡村是与城市比照而存在的,城市意味着先进,意味着繁荣,否则就无“城市文明”一说。相比城市,乡村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落后,但是,而今,乡村越来越成为“香饽饽”,城里人对乡村蜂拥而至。究竟又是什么原因呢?很值得人们思考。

    道理按说也并不复杂,城市拥堵厉害、污染严重、生活工作压力均大,城市人深受其害,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向往乡村的宽旷与慢节奏,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更重要的,与速变的城市相比较,秀丽的乡村仍然保留着我们正宗的传统记忆。绿水青山间的一砖一瓦、一房一舍,都是我们最感亲切的乡村记忆;鸡犬相闻、暮鼓晨钟的生活,因为重现了童真和安祥,所以最能拨动我们的神经中最敏感的那根弦。这种传统,或许正可被视之为现代人的精神家园。世人浮躁烦恼,或为情或为利或为名,为各种有形的无形的利益而争,神经紧绷,身心憔悴,灵魂无处安放,很容易忘记自己出行的真正目的实在。

    您是否认同:有一种旅行不是为了抵达,而是放下,是身心的度假,是为了在别的时间和地点出发!从这个意义上说,绿水青山之中的莫干山麓民宿,是把安放情怀之爪伸在了现代人的最痒处。对于大山对于乡村,我们与出走了又返回的乡村年轻人一样,亦是归客。据此我还认定:随着时间的流逝、世界的变化,现代人,不仅不会淡化这种对于乡村的近乎传奇般的热爱情结,反而会越来越执著于这样一种情感寄存,因为一旦失去过,才觉弥足珍贵,才更懂得珍惜。

    习近平总书记十九大报告中倡导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目标正是要建设让人“看得见山,望得见水,找得到乡愁”的社会主义新农村。美哉莫干山区的乡村,先行先试,其村落、田园、海天的自然之美,打动了每一个前来造访的人。原始、清新的环境,让这里成为天然的养生馆。游人客居于此,与自然最大限度地融合,绿水青山间,安宁与纯真让身心都得到休闲、放松、颐养,同时也更能够理解保护环境就是保护家园,理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层次意义。

    名诗《人,诗意地栖息》的作者,我喜爱的十八世纪德国浪漫诗人荷尔德林曾经说过:“假如大师使你们恐惧,(那就)向伟大的自然请求忠告”。自然在哪里?其实自然不难找,自然,就是青山,就是绿水,就是我们司空见惯、不以为奇的农舍、袅袅炊烟,自然,也是闻得到草木生气的顺畅清新的自如呼吸,是日起日落云卷云舒的平淡岁月。

    从这个意义上说,如果非要找回迷失的家园,舍绿水青山的大自然还能取谁呢?

    (作者:浙江省德清县政协主席)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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