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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申遗成功随想

2017-09-21 14:27:48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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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周旻

  当地时间2017年7月8日下午,第41届世界遗产大会在波兰历史文化名城克拉科夫举办,中国又一申遗项目——“鼓浪屿国际历史社区”正式通过了世界遗产大会的终审,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2项世界遗产项目。

  “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精心守护好,让历史文脉更好地传承下去。”鼓浪屿申遗成功不久,习近平总书记就此专门作出重要指示。作为鼓浪屿申遗申办的参与者、鼓浪屿文化的研究者以及从事政协文史资料收集整理的工作者,此时此刻我心中十分感慨。鼓浪屿,以它独特的色彩和厚重,从历史走到今天,传承着中华历史文脉,凝聚着民族精神,正焕发出新的生机。

  鼓浪往事

  鼓浪屿位于厦门岛西南面,外观略显狭长,犹如一艘停泊在厦门湾的帆船,面积约1.88平方公里。是中国20世纪初最具现代化的小都会。这里曾有13个国家的领事馆、5家国际银行、4家跨国石油公司,还曾创下了许多中国之最:钢琴密度最大、最早有女学堂、最早的幼儿园等。还有900多座风格各异、中西合璧的中外建筑。其中,51组代表性历史建筑和2处自然景观和文化遗存,构成鼓浪屿世界文化遗产的最重要的53个核心要素。

  有风无风的日子里,鼓浪屿的周边都镶着波浪的蕾丝花边。老诗人蔡其矫把它比喻成“彩色的楼船”,因为它如梦如幻浮荡在海面上,似乎随时要驰向天边。

  站在厦门鹭江道遥望鼓浪屿,那独一无二的天际线魅力无穷,既有山体岩石等自然风貌,又有八卦楼等风格不同的中外建筑。随着渡船驶近鼓浪屿,闽南风格的大厝本土建筑、巴洛克式、罗马式、希腊式的建筑也渐从绿树丛中探出身来。

  对于今天的游人们来说,鼓浪屿是一个安详、静谧的小岛。这座小岛当得起“海上花园”的赞誉,但在近现代史上的大多数时间里,鼓浪屿是一个激荡之地。

  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签订后,开放广州、福州、厦门、宁波和上海等5处为通商口岸;1843年11月2日,厦门正式开埠。厦门开埠后,英、美、西、法、德、日、荷等国陆续在鼓浪屿设立领事馆,日本挟甲午战争打败清廷后的狂傲之势,对清政府提出了推广日本在华专管租界的要求。日本企图独占鼓浪屿的野心,不仅遭到地方官绅的抵制,而且引起其他列强的关注。

  面对此种局面,美国领事巴詹声向闽浙总督兼任福建巡抚许应骙提议,将鼓浪屿划作公共租界,既可杜绝日本独占的野心,又可兼护厦门。许应骙虽也认为这是抵制日本强占厦门和鼓浪屿的一策,但毕竟事涉国家主权,颇为踌躇,于是专门致电与他共同筹划“东南互保”的刘坤一、张之洞、盛宣怀。在李鸿章的赞同下,许应骙遂在福州分别与美、英两国领事会商相关章程。有学者认为,在当时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清政府此举为“被动中求主动”的对外开放之举,遏止了日本独占厦门和鼓浪屿的企图。

  1902年,清政府与美、英等13国签订了《厦门鼓浪屿公共地界章程》。鼓浪屿的审判机构是会审公堂,是清廷设在公共地界的官方机构,适用的法律仍是中国的法律,官员和差役由清政府的兴泉永道和福建洋务总局委派,但洋人有陪审制度;同时在鼓浪屿设立工部局董事会,董事会成员既有洋人也有华人;工部局每年还要公布经费使用情况。这让鼓浪屿的老百姓体验到了一种与清廷不一样的国际共管又高度自治的社会管理制度。

  在鼓浪屿正式通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决议后,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代表中国政府表示,相对于中国众多的古建筑和考古遗址,鼓浪屿是一个年轻而独特的珍贵遗产,“它见证了中国在全球化发展早期阶段实现现代化和中外多元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历程,反映出中国传统文化深厚而坚韧的文化根基和对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包容、吸纳与共同发展。鼓浪屿的魅力还在于它体现的这种包容、共享和积极共进的价值观与文化品格,今天还依然生机勃勃。”

  特殊气质之岛

  “向你走来的,都是你的恋人;离你而去的,都是你的情人。”这是著名诗人汪国真写给鼓浪屿的诗。

  这个面积仅相当于大约三个故宫的弹丸小岛,先后创造了150个“中国第一”,包括第一个引进摄影术、第一个引进足球、创办第一座女学堂、第一座幼儿园等。这里文化多元,地灵人杰,处处散发着特殊的气质。

  这里弥漫着音乐的韵律。

  近代以来,经历过“西学东渐”,音乐教育是“新学”的课程之一。在鼓浪屿,1898年创办的英华书院即设有音乐课。1906年创办的厦门女子师范学校,乃中国人奉当时教育部之命而办的国内首批女子师范学校之一,其课程也有“音乐”一门。当时岛上有条件上学的女孩子都慕名入学。该校培养了林巧稚、黄萱、黄墨谷等优秀的女学者,也造就了周淑安等杰出的音乐英才。

  这里曾经是中国钢琴密度最大的社区,也是许多享誉世界的华人钢琴大师的摇篮。在鼓浪屿著名的菽庄花园中,有一座钢琴博物馆,收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百余架古董钢琴。除了每天定时的古钢琴演奏,大多数时候博物馆里异常安静,只有窗外潮汐鼓浪声伴随游人情不自禁的赞叹声。

  除了历史缘由之外,鼓浪屿的音乐氛围还因为这里的山海和风月。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让这里绿树成阴,鸟语花香,很适合人们静下心来享受音乐,不管是演奏还是倾听。这里走出的大师有殷承宗、陈佐煌等。著名钢琴家许斐平曾说:“我的家乡鼓浪屿,最美妙的音乐来自天风,最动人的韵律来自大海。”

  不仅是音乐岛,鼓浪屿也是满目诗情画意的艺术之岛。

  《马关条约》签订后,林尔嘉随台湾名绅首富父亲林维源,定居鼓浪屿,于1913年在鼓浪屿建造了著名的菽庄花园。菽庄花园具有台北板桥别墅的风貌,又有江南园林的韵味,兼具海滨景观特色,山海相拥,水天一色。菽庄花园建成后,他经常邀约游宦、通儒、骚人墨客吟对,包括汪春源等台湾回归的名人诗人。1914年7月在菽庄花园成立菽庄吟社,最多时吟友达一千多人。该诗社在晚清民国期间大陆诗坛和日据下台湾本岛诗坛有重要影响及地位。

  近代以来,蔡元培、蔡廷锴、连横、鲁迅、郭沫若、弘一法师、丁玲等历史名人都对鼓浪屿留下题咏。巴金三次登上鼓浪屿,他记忆中的鼓浪屿:“金黄色的阳光,明绿色的树叶,花的香,鸟的叫,高大岩石,曲折的道路。”鼓浪屿是他冲破网的梦,他的《南国的梦》,就是“听着窗外的雨声,望着躺卧在窗下的海景”抒写出来的柔软文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鼓浪屿诗歌岛涌现出舒婷的新诗,一跃成为全国诗坛流派代表。

  鼓浪屿的西洋美术比西洋音乐成熟得早。上世纪二十年代,当鼓浪屿的琴童们刚刚在学习弹奏教堂颂诗伴奏乐曲时,西方印象主义、后印象主义及表现主义新潮画派的理念与技法已经被鼓浪屿画家融入到创作之中。当时,以鼓浪屿为中心的厦门美术创作活动十分活跃,形式多样,有家庭式的艺术沙龙及创作群体,经常举办美术展览,进行学术交流。参与者不但有本地和国内(包括台湾)的美术家,还吸引了东南亚、日本等地著名美术家加入,一道崇 尚油画、水彩画的研究和创作。

  人们津津乐道的画家,有以擅画花卉而成为当今收藏界宠儿的龚植、被评价为“融入了可居可游的现实主义意趣”的山水画大师张晓寒、主持创办了厦门鹭潮美术学校的著名山水画家杨夏林、上世纪二十至五十年代活跃于欧美画坛并成为英国皇家艺术家协会首个外国人会员的油画家周廷旭、曾任台北美术学院院长的菽庄花园主人林尔嘉第六子林克恭等。新中国成立后,多位书画名家在鼓浪屿创办美术学校,鼓浪屿又成为培养莘莘学子不可多得的艺术殿堂。

  助力申遗

  鼓浪屿现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处20组共30座建筑,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5处,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5处,另已认定历史风貌建筑共391栋,其中重点保护风貌建筑共117栋,一般保护风貌建筑共274栋。根据鼓浪屿申遗要求,鼓浪屿有51组代表性历史建筑,53个申遗要素。

  为加强对鼓浪屿历史风貌建筑的保护,继承和弘扬历史建筑文化遗产,早在2000年1月13日,厦门市第十一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就通过了《厦门市鼓浪屿历史风貌建筑保护条例》,从认定、保护、管理、法律责任等方面作出规定。在“条例”出台之前,广泛征求政协和各民主党派的意见。政协委员中法律、规划、博物馆学、文化学者、历史学家、社会管理者等专家,都为立法保护鼓浪屿提出重要修改意见。

  据统计,2007至2017年,厦门市政协委员提交的有关鼓浪屿的提案近120件,涉及保护、管理、建设与环境提升诸多方面。例如《关于把鼓浪屿风貌建筑建成艺术博物馆》《关于重塑鼓浪屿人文社区的建议》《关于加强鼓浪屿流动人口管理的建议》《关于发展家庭旅游业应当注意对鼓浪屿文化遗产保护的建议》《关于以申遗为契机,保护和提升鼓浪屿人文生态环境的建议》等等。

  厦门市政协原主席蔡望怀是老鼓浪屿人,他形容“对鼓浪屿就像对母亲的眷恋之情”,2011年他在政协关于鼓浪屿保护和发展座谈会上发言,提出开辟厦鼓新航线,突破交通瓶颈、分流外来游客和本地居民,以及重视鼓浪屿文化资源建设的建议,经过论证,后来都得到实施。

  市政协历来重视鼓浪屿的保护和管理,2011年就曾组织部分港澳台委员和专家学者就鼓浪屿人文风貌建筑的保护和管理进行专题视察。2016年6月,市政协主席张健率领市政协委员视察团,专题视察鼓浪屿申遗工作,进一步提出意见和建议。在鼓浪屿申遗的各个阶段,政协通过视察、提案、提案摘要、社情民意专报、座谈会等,广泛听取民意,有效提供对策建议,服务鼓浪屿保护和申遗大局。

  伴随鼓浪屿申遗进程的推进,厦门市曾前瞻性展开鼓浪屿学术研究,2014年7月,我当时任厦门社科联书记、常务副主席,市社科联与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携手成立了鼓浪屿国际研究中心,我兼任该中心主任,在成立之初首度提出构建鼓浪屿学的目标。中心吸纳海内外研究力量,相继出版六辑《鼓浪屿研究》、鼓浪屿历史文化丛书、绘著出版《鼓浪屿历史名人画传》等。联合国考察组在考察鼓浪屿后的反馈意见中,对此给予好评,认为鼓浪屿研究为申遗提供了重要学术支持,提升了申遗质量。厦门申遗也因而被誉为在中国内地所有申遗项目中展现了“罕见的格局”。

  长期以来,厦门地方文史工作者关注和研究鼓浪屿,包括政协文史资料等,留下许多文献和研究成果。如洪卜仁、何丙仲、龚洁、彭一万等,他们或为政协委员、特邀研究员,或为鼓浪屿申遗顾问,有的九十高龄仍著述不断,深受学界关注和尊敬。

  申遗成功是文化遗产保护的新起点。文化遗产的开发和保护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申遗成功之后,应该进一步保护、挖掘、弘扬和活化鼓浪屿研究,使鼓浪屿内涵得到更好梳理与提升,从而更好地服务民众与国际文化交流的需求。应树立依法保护的共识和规范,重视依法管理,重视可持续性运营和发展,防止过度商业行为。特别重要的是,应更多发挥社会舆论和智库的作用,包括人民政协和民主党派参政议政的作用,共同维护鼓浪屿的声誉,提升保护内涵,让鼓浪屿的独特魅力传得更久、更远。(作者:厦门市政协常委、文史学宣委副主任,曾任厦门市社科联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兼鼓浪屿国际研究中心主任)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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