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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以宁的扶贫情怀

2017-09-21 10:04:30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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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刘焕性

  在北京大学,有这样一位教授,他不仅拥有经济学、经济史和经济学说史的学问,更有与时俱进的思想;他不仅是学界泰斗,更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探索者,至今仍在三尺讲台前耕耘不辍。在全国政协,有这样一位委员,他虽年过八十,却至今仍深入在连片贫困地区的乡村调研一线,为贫困地区的脱贫鼓与呼,为精准扶贫积极建言献策,他就是全国政协常委——厉以宁。

  30年情系毕节

  2015年3月6日,十二届全国政协三次会议举行第一场记者会。会议结束后,有位记者跑上台问厉以宁,怎么看“再减贫1000万人以上”这个目标?

  厉以宁回答,再减贫1000万人的工作,要做得很实很细,一是对有些已经脱贫但又返贫的地方,要给予特别重视,研究原因,对症下药;二是要大力发展职业技术教育,这样贫困地区的人就有本事赚钱了,要不怎么巩固扶贫的成果呢?

  毕节是贵州乃至西部贫困地区的一个缩影。为改变毕节地区贫穷落后的面貌,1988年6月,国务院批复同意建立“毕节开发扶贫、生态建设试验区”。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倡导组织下,一个由各党派知名专家学者组成的帮扶毕节发展的智囊团——“支援贵州毕节试验区规划实施专家顾问组”成立,时任民盟中央副主席的钱伟长任组长。

  听厉以宁老师讲,自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关注毕节的历史和经济文化发展状况了,但第一次到贵州考察是在1994年。

  当时的毕节地区是贵州省贫困问题最严重的地区,全地区8个县就有大方、纳雍、威宁、赫章、织金等5个国家级贫困县和一个省级贫困县黔西,全区的贫困人口占总人口60%以上,很多地方人畜共居在低矮、潮湿、狭小的杈杈房内,有时大风一过,杈杈房只剩下几根树杈。与此同时,毕节的历史文化灿烂、自然风光旖旎,夜郎古国的神秘、百里杜鹃的芳菲,威宁草海的秀美却又少有人知。有感于兹,他挥笔赋七绝一首:“隔宿无粮实可哀,空余景色逐人来。但求遍野花齐放,不信青山不聚财。”

  2003年底,厉以宁接任专家顾问组组长第四届组长,并将研究与解决中国城乡的贫富差距和贫困地区的脱贫问题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在这以前10年,他担任了两届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中方委员兼环境经济组组长,当时就多次到贵州贫困山区调研、考察。此后10年,根据毕节“贫穷、人多、生态恶化”的现实,厉以宁年年去毕节,带着问题去、带着办法去、带着专家去、带着项目去。

  扶贫,要以平等的态度、以平等参与者的身份参加,不能高高在上;扶贫,要与当地的干部群众共同商量、共同讨论、共同研究,怎么把当地的工作做得更好,让当地发展得更快。这些话,都是厉以宁老师经常讲的。

  他经常回忆起担任毕节试验区专家顾问组组长后,在毕节召开的第一次工作会议。当时他向与会的毕节干部提了三个问题:地方国有企业改革得怎么样?城市建设有规划没有?就业问题解决得如何?对方的回答是:“没动、没有、不行。”厉以宁当时就说,不管搞什么试验区,都必须推进地方国有企业改革,大力发展民营经济,要主动到发达地区去学习人家发展经济的经验,这样才能加快毕节发展的步伐。

  为了培训当地干部的市场经济意识和能力,他担任院长的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从2004年开始对毕节地区副县级以上干部进行培训,培训内容主要是市场经济、财务管理和农业扶贫等,每期培训50人左右,前后6期共培训干部300余名,为毕节地区的改革发展提供了人才支持。培训经费,是厉以宁向企业界募集的。

  为促进当地教育事业发展,2004年7月,他用自己获得的日本福冈亚洲文化奖奖金300万日元(合人民币20多万元)捐建宗琳小学。

  作为经济学家,他深知贫困地区的高等教育对培养致富带头人、促进当地经济社会全面发展的重要作用。2004年3月21日,他第一次来到毕节的最高学府——毕节师专,就与院方签署了“毕节师专北大光华管理讲座”的协定。随后,他要求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每一名教授、副教授,都要以不同的方式到毕节去,传授知识、考察项目、交流思想、体验生活。2006年4月20日,毕节学院(原毕节师专)正式揭牌,厉以宁专门致以祝贺,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董事长尹衍木梁先生还在毕节学院设立奖学金,每年资助300名贫苦大学生,激励他们为毕节发展、为国家富强而努力钻研学问。此后10年,在毕节学院的教室里,多次留下厉以宁作学术报告的身影。展现出一位履职尽责的政协委员、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对贫困地区发展、对下一代成长的奉献与情怀。

  从1988年算起,毕节试验区成立已经29年了。党中央高度重视试验区发展,由全国政协、中央统战部牵头并参与帮扶,各民主党派中央、全国工商联、毕节试验区专家顾问组等充分发挥优势,坚持不懈、全面参与毕节试验区经济社会各项事业发展。经过多年的倾情帮扶,毕节如今发生了历史性变化,从昔日一方水土难养一方人的地方,到人民生活、生态环境明显改善的跨越,闯出了一条贫困地区科学发展之路。

  厉以宁认为,毕节试验区是一个综合性改革试验区,它的改革、试验、建设和发展,在推动毕节经济社会实现跨越式发展的同时,也探索积累了宝贵的实践经验,只要沿着既定的道路持之以恒地走下去,毕节必定会走向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

  5次举办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

  贫困地区应该走什么样的发展道路,如何保证贫困地区的可持续发展?这是一个长期萦绕在厉以宁脑海中的问题。为了从理论和实践上研究解决这一问题,2005年11月,在学校的大力支持下,厉以宁领衔成立了北京大学贫困地区发展研究院,并出任院长,为的是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研究有一个定期交流的平台。

  经过半年的筹备和策划,2006年5月13日,首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在天津滨海新区拉开序幕。在题为《论贫困地区的可持续发展》的主题演讲中,厉以宁认为,贫困与生态环境退化的恶性循环是造成贫困落后地区经济社会不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原因。要从根本上消除贫困,就必须树立科学的发展理念,统筹当前利益和长远利益,正确处理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三者的关系,使之形成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实现贫困地区经济、社会、资源和环境的可持续发展。不同的地区,其人文历史状况、经济发达程度和自然条件差别很大,要多总结研究不同地区的脱贫致富经验,从中总结出一些带有规律性的东西来。

  2008年9月19日,在贵州毕节召开第二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正是在这次论坛上,厉以宁提出扶贫一定要因地制宜,不能搞一刀切,全国一个模式是不行的,全国有近60万个行政村,应该按照自然条件、农民收入、集体积累等多种因素分类指导,该下山的就要下山,该进城的就要进城,像有些地方高山顶上住着最穷困人家,生活条件不好,公路也没有办法修上去,当地的生活还很困难,迁移下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2010年12月15日,第三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在云南省昭通市举办,厉以宁作了题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几个问题》的主题演讲。

  他认为GDP总量固然重要,但结构更重要。以鸦片战争为例,当时中国的GDP比英国大很多,但是从结构上一分析,显然不一样。中国的GDP由粮食、棉花、茶叶等各种农产品,还有手工制造的各种产品,包括丝绸、瓷器等组成。而英国的GDP主要由钢铁、蒸汽机、各种机器设备比如火车轮船等组成。所以英国的GDP总量虽然不如中国,但是结构却符合当时技术前进的方向。再加上当时中国的人口结构主要由大多数不识字的文盲和少数只知四书五经的知识分子组成,对现代的经济管理、科学技术都不懂。而当时英国在工业化开始以后,义务教育逐渐普及,中学很发达,大学进一步发展,每年培养大量科学家、工程师、经济管理人员和金融管理人员,人口结构优于中国。最后战争的结果是GDP和人口总量都远超英国的清政府失败了。所以说必须要转变经济发展方式,重视经济结构的组成,人才强国首先强调的是人力资源结构要合理、人才的社会流动要通畅。他还讲到,在新一轮西部大开发过程中,贫困地区的扶贫工作应采取联网辐射战略,而不是梯度推进。连片贫困地区的扶贫,应在附近中心城市的带动下,由城市向农村逐渐辐射,并着重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做好水利资源开发等,这样贫困地区才能尽快实现脱贫致富。

  2013年11月3日,第四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中,厉以宁将关注点放在城镇化过程中的问题上。他说,中国的城镇化应该由老城区加新城区加农村新社区三部分组成。老城区也叫棚户区,存在污染严重、人口拥挤等问题,应重在改造,改造成商业区、服务区和适合居民居住的居民区,同时保留明清时期的古建筑。新城区包括高新技术开发区、物流园区等工业园区,新城区依托新兴产业不断拓展。新社区也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新农村建设修路盖新楼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要实现新社区的园林化,走循环经济道路,公共服务要到位,逐步实现城乡社会保障一体化,在这种模式下发展成为新城镇,这种新城镇也是城镇化一个组成部分。他还指出,城镇化建设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急于求成。城镇化不仅要提高生产水平,还要提高教育水平,提高全民的综合素质;在农村人口城镇化的过程中,政府首先要考虑的是创造更多就业机会,要考虑如何发挥人们的创造精神,调动每一个人的积极性,通过创业和创新,释放更多发展红利。

  在第五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暨北京大学贫困地区发展研究院成立10周年开幕会上,全国政协原副主席张梅颖致辞,对厉以宁为中国贫困地区发展事业做出的贡献给予了高度评价。她说,一个学者能够带领团队十年如一日从事这样一项事业,正符合费孝通教授对学者的期许,其精神和品格尤为宝贵。

  连续五届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的举办,在总结中国贫困地区发展的经验教训,研究贫困地区发展的规律,探索贫困地区的可持续发展道路,形成关于贫困问题的跨学科交叉学术研究成果,为政府提供关于扶贫和地区发展的政策建议等方面取得突出成绩。作为论坛的主办单位,2009年和2014年,北京大学贫困地区发展研究院两次被北京大学评为校优秀研究机构。2016年10月17日,更是荣获了“中国扶贫•社会责任奖”。

  如今,厉以宁正在积极筹备计划于2017年9月中旬在安徽宣城召开的第六届中国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战略论坛。论坛拟面向2020脱贫减贫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发展目标,对贫困地区的可持续发展与可持续减贫方面的经验进行总结和分析,共同研究和推进我国贫困地区发展的政策和理论研究工作。

  一次印象深刻的扶贫调研

  2015年,我陪同厉以宁老师率队的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调研组赴汉中扶贫调研。

  汉中市位于秦巴山区深处,自 古就有“汉家发祥地、中华聚宝盆”之美誉。由于自然和交通条件所限,汉中市10个县中就有洋县、西乡县、勉县、宁强县、略阳县、镇巴县、留坝县、佛坪县8个国家级贫困县。短短4天时间里,厉以宁带着调研组先后深入洋县、西乡、留坝、勉县等地,实地察看食用菌、茶叶、中草药等产业种植培育及历史文化遗产保护与利用工作,详细询问当地的规模经营、土地流转、精深加工和产品销售等方面情况,全面了解贫困地区可持续发展现状、对策和措施。

  调研过程中,结合所见、所想、所闻,厉以宁跟调研组和当地干部剖析了几个很有意思的案例。

  一是在汉中洋县调研时的朱鹮案例。朱鹮是世界最濒危的鸟类,有“东方宝石”之称,厉以宁建议洋县抓紧朱鹮做文章。他说这个鸟有个特点,一辈子就一个配偶,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终身不再找。这个特点已经使洋县成为本地人和外地人结婚举办婚礼的地方,很多金婚、银婚的夫妇也都过去旅游,这样一来,洋县就形成了独有的“朱鹮产业旅游经济”,汉中要在这样的特色产业扶贫、乡村旅游扶贫上下功夫。二是西乡县的有机农业案例。西乡县主要靠种植有机茶叶、有机大米致富,土壤不施化肥。因为是南水北调的重要水源地,县里限制办工业,老百姓就到茶园打工,不仅解决了就业问题,还能逐渐富裕,有机茶叶、有机大米特别是有机黑米、有机蔬菜源源不断地往外销,质优价高,也能过上好日子。三是留坝县的历史文化旅游案例。留坝县山高谷深、道路艰险,但留坝县有张良庙、石门栈道、风云寺,不仅在国内有名,在国外也有一定的关注度,可以重点发展旅游业和开发旅游附属产品,比如石门栈道模型等,再加上留坝县的农产品和水产品也品质很高,文化旅游业、农业和商业就一并就发展起来了。

  转眼间,跟随厉以宁老师从事应用经济学研究已7年。

  期间上厉老师的课,听厉老师的报告,在厉老师指导下从事应用经济学研究,陪厉老师去外地调研,以及参加一些学术报告会和研讨会等,耳濡目染间,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厉以宁老师给我讲得最多的是四个经济学问题,一是正确认识非均衡的中国经济。非均衡性是研究我国经济的基本出发点,也是探讨经济体制改革理论的现实起点;二是重视道德调节在市场经济中的作用。由于存在着市场缺陷和政府失灵的情形,这其中的空白应该由道德调节来填充和弥补,在交易活动中如此,在非交易领域就更是如此。三是价格改革与产权改革相比,产权改革更重要,产权改革要通过股份制来实现。四是通货膨胀带来的危害与失业带来的危害相比,失业的危害更严重,因为在稳定中求发展比在发展中求稳定更现实。这些对我都是极好的教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厉以宁老师几十年如一日的关注农村、情系扶贫,谱写了一曲倾力扶贫的乐章,诠释着他的人生信念和追求,彰显着他的赤子之心和报国情怀。

  (作者: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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