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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雪峰:厚植法治土壤

2017-06-05 09:42:46 来源:中国政协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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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本刊记者李香钻

  “以律均清浊,以法定治乱”,这句话一直被彭雪峰奉为圭臬。作为执业近30年的职业律师、大成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彭雪峰亲身经历了我国法治中国进程的许多重要时刻,亲眼见证了法治中国的宏伟蓝图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实。他一直坚信:惟有坚持在法治轨道上统筹社会力量、平衡社会利益、调节社会关系、规范社会行为,依靠法治解决各种社会矛盾和问题,才能确保中国社会在深刻变革中既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近日,围绕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主题,他接受了本刊记者的专访。

  本刊:您年年都会提出关于法治中国建设的提案,诸如尽快出台行政程序法,加强检察官、法官和律师理论层面的沟通等意见建议,都引起较大的社会反响。今年你还提交了《依法治国须合力推进》的发言材料。能介绍下这份材料的缘由么?

  彭雪峰:改革开放以来,从提出依法治国基本方略,到确定依法执政基本方式;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形成,到建设法治政府、完善司法体制,中国发展的进程,也正是法治进步的过程。特别是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总目标,体现了党和国家对于推进法治的决心与力度。实践证明,什么时候重视法治、法治昌明,什么时候就国泰民安;什么时候忽视法治、法治松弛,什么时候就国乱民怨。要实现经济发展、政治清明、文化昌盛、社会公正、生态良好,必须更好发挥法治的引领和规范作用。

  从社会现实看,时至今日,这一总目标的实现依然存在着很多有待提升的空间。我们知道,建设法治国家是一项宏伟的系统工程和长远的发展目标,需要举国上下的共同参与和合力推进。惟有如此,才能使其变为现实。但是不少民众对“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理念存在认识上的误区,似乎依法治国只是国家和政府的事情,似乎只是意味着国家治理方式从“人治”向法治的转变。殊不知,国家和政府都是由人构成。只有拥有人人尊崇法治的土壤,才能生长出法治的累累硕果。只有人人都树立起法治的精神,构建法治的大环境,才能让法治在中华大地上根系深植、枝繁叶茂。

  本刊:这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天才可贵,培养天才的泥土更可贵。您认为怎么才能厚植法治的土壤?

  彭雪峰: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首次确立了“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社会主义法制的建设方针。在这十六字方针的指导下,中国的法治建设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时隔30多年后,2012年中共十八大报告和习近平总书记的一系列重要讲话,首次提出和强调了“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新十六字方针”是对原“十六字方针”的丰富和发展,体现了与时俱进。它是中国新时期全面加快推进法治中国建设的工作方针,也是法治中国建设的衡量标准。

  法律是治国之重器,良法是善治之前提。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决议规定了宪法宣誓制度,借以体现宪法的尊严,与之相对应的,我们应该尽快启动现行法律、法规、行政条例与宪法一致性的审查、清理、修订工作,以使根本大法的地位得以体现。另外,要防止行政权对立法权的过度干预,避免一部分法律带有明显行政部门利益的色彩。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民法、环保法、税法等制定、完善、调整工作也应加大力度。

  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的权威也在于实施。“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必须尊重宪法法律权威,都必须在宪法法律范围内活动,都不得有超越宪法法律的特权。各级党政机关要带头遵法守法,依法行政。要改变部分领导“重经济、轻法治”的现象;地方政府尤其应该信守承诺,坚决杜绝地方政府因领导人变更而朝令夕改的现象,更要防止招商引资时“甜言蜜语”,投资到位后冷若冰霜甚至“关门打狗”的现象出现;要把对民营经济开放垄断行业的承诺落到实处;要畅通公众利益协调、权益保障的法律渠道和行政渠道,让公众理有地方讲,冤有地方诉。解决好执法不规范、不严格、不透明、不文明等问题,惩治执法腐败现象,才能确保法律公正、有效实施,牢牢树立起法治权威。

  “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各级司法机关要做到公正司法、严格执法,切实维护法律的公正性和权威性。培根说过:一次犯罪只是污染了一段水流,一个不公正的判决却是污染了河水的源头。人民法院的一份判决,对于社会风气的树立、民众的价值取向甚至大众世界观的形成,都将产生引导作用。为此,我们有理由对司法机关的每一份裁决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因为它很可能关乎法治建设的走向,甚至最终的成败。

  人民权益要靠法律保障,法律权威要靠人民维护。“法令既行,纪律自正,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依法治国,人人有责,政府有责,企业有责,个人有责。以前我们多把关注的重点放在政府有责上,而忽略了企业有责和个人有责。事实上,企业与个人才是依法治国的根基和未来发展的重点。

  本刊:怎样让企业在法治中国建设中发挥积极作用?

  彭雪峰:概言之,企业家应该多一点契约精神。从人类文明史看,近代文明的形成主要借助了两种力量:一个是技术,另一个就是契约。契约精神是现代市场经济在观念形态上的集中表现,从这种意义上说,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契约经济。目前社会上大量存在的企业诚信缺失、追求无本之利、制假售假、虚假宣传、偷税漏税、逃债赖债、欺诈合同伙伴等现象,无一不是市场契约化程度不高、契约精神丧失的表现。事实上,我们并不缺乏契约精神的传统,儒家思想中的“重信崇义”“有言必行”“有诺必践”,俗语中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无不体现中华文明中的信义文化和契约精神。我们祈求良好的市场环境,一方面应当建立健全诚信制度、增加违约成本,客观上督促债务人守信践诺。另一方面,要从构建“重信崇义”的契约精神开始做起,让债务人认识到契约精神对于维护社会公平秩序的整体价值。

  本刊:《商君书•定分》记载了一则著名的“秦孝公难题”。商鞅变法之初,秦孝公提问:“法令以当时立之者,明旦欲使天下之吏民,皆明知而用之,如一而无私,奈何?”您认为应如何破解这个难题?

  彭雪峰:这是一道法治中国建设需要面对的历史性难题。“法律的权威源自人民的内心拥护和真诚信仰”,管用而有效的法律,既不是铭刻在大理石上,也不是铭刻在铜表上,而是铭刻在公民的内心里。缺了法治信仰,没有法治精神,再刚性的法条也难免沦为摆设。

  推行法治,需要以公众的法治精神、法律意识、规则意识为基础。要让公众凭借法律意识厘清自己和他人的行为边界,自觉维护规则的落实。我们不能一味指责政府没有管好交通,自己出门却乱闯禁行、乱占应急车道;批评他人素质低下,自己却排队加塞、乱丢垃圾;一边抱怨着公众的不文明,自己却在网络上散布着污言秽语……崇尚法治最重要的表现就是遵守!法治走向昌盛必须从细处开始,从每一个人做起。离开了公众的自觉遵守,法治将无从谈起。

  实现法治,重在基层,难在农村。目前,部分村民自治组织不健全,民主决策和民主管理不到位,村民自治流于形式的现象有一定的普遍性。村委会议事、决策的民主程度不高,普通村民参与度低,程序缺乏公开透明;村民对选举缺乏积极性,有些地方存在“贿选”“家族控选”“灰色团伙势力控选”现象;村民自治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名存实亡;农村土地征用、房屋拆迁补偿不合理,计算方法不科学;涉农行政执法不规范,涉农维权难以落实。所有这些,都影响着农民对法律权威和法治建设的信心。

  当然,我们相信,有了公权力的率先垂范和大力推进,有了企业家的契约精神和自我担当,有了公众普遍的法律意识和自律意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总目标一定能够更好更快地完成!

[责任编辑: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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