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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文解字》与中华文化的传承

2016-02-04 17:03:21 来源:中国政协传媒网 陶家璇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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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记者 陶家璇

    编者按:许慎是东汉时期汝南召陵(今河南漯河)人,毕生致力于弘扬和传播汉字文化事业。他编纂的《说文解字》,是中国第一部系统解释古代汉字的字典,也是世界上第一部文字学专著,许慎被后人尊为“字学宗师”、“五经无双”。汉字既是中华民族沟通交流的工具,也是中华文化的载体。研究许慎文化和汉字文化对传承传统文化,传播中国文化有着很强的现实意义。2015111日,第三届许慎文化国际研讨会在河南省漯河市举行。来自海内外的百余名文字学、历史学专家共同探讨许慎文化的意义以及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发展。

    沙龙嘉宾:

    许嘉璐:第九届、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

    韩大伟:美国杨百翰大学教授

    河永三:韩国釜山庆星大学教授

    朱小健:中国训诂学研究会会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竺家宁:台湾政治大学教授

    本刊记者:许慎被后人尊为“字学宗师”,“五经无双”,但他的《五经异义》提及的人并不多,更多地是谈论《说文解字》,原因何在?

    许嘉璐:许慎所处的时代,虽然“百家”开始恢复了些生气,但儒学依然独尊,而且已经揉进了原始儒家所没有的,包括曾经拒斥过的学说和思想;另一方面,经西汉的今古文经学之争,此时今文经学依然居于统治地位。这一背景映射到许慎身上,至少显示出相互关联的两点特质。一是他把深究五经的经义视为首要;二是为解经而追寻文字和语言的真义。前一点,由他治学的次第、范晔对他的称赞以及“时人”的评价可以得到确证,虽然郑玄已经引用《说文解字》,但许慎被他称道的首位还是在五经方面的造诣;后一点,则充分而直接地体现在《说文解字》的“叙”中。

    在许慎的自叙以及他儿子给皇帝上书把书送到宫庭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他就是看到经学传承当中,有人对文字胡解乱解,这样下去,经学儒家的经典,也就是中华文化的精神将扭曲,甚至消亡,所以做《说文解字》。换句话说,他这一生当中,可能用功最勤的就是在经学上,因为经学从孔子把中华文化定型之后,最集中体现中华民族文化传承的民族精神,是哲学理念集大成者。学习《五经》就可以让这个民族始终传承不绝,可是为了面对现实,在解经的时候,有些人没有把握字的本义、真义,所以他作《说文解字》,因此,他的成名作应该是围绕着经学。由于,关于经学这方面留下的话散佚了,虽然,清朝人把它辑佚了,但不能窥其全豹。于是,人们好像更注意他的《说文解字》。

    本刊记者:《说文解字》诞生之后,它对中国文化的传承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朱小健:我们的文化传承,跟汉字的关系有两个。第一,如果没有汉字,今天就没有《汉书》,没有《史记》,我们将无从知道过去历史,没有文字记录的文明是不能长久存在的,无法长久传承的。第二,汉字的形体本身,甚至它的声音,它的意义的变化本身都是一种文化的元素,蕴含着文化的方方面面,是文化的折射。

    竺家宁:我们任何一个古代的篇章、文献、经书,要想真正的了解它,必须要从汉字开始,从汉字开始就免不了要以《说文解字》作为一个重要依据,所以避不开要谈许慎。许慎提出了六书的构字理论,其中,有一半是跟声音有关系的,那就是转注,假借,形声,所以这里面也涵盖了声韵学的知识。许慎在《说文解字》里为每个字做了解析,提出了本义,也为我们今天从事训诂的研究,建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从本义出发,我们可以建构一个很好的汉字的词义系统,语义系统。所以,我认为《说文解字》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台湾对传统国学一向非常重视,在高中的时代,就要求学生们学习“四书”,如《论语》、《孟子》列为“文化基本教材”,考大学的时候,几乎每一个高中毕业生,都可以背诵《论语》、《孟子》。我们在学习“四书”的时候,也必然离不开文字的知识,必须要寻求本义,去了解每一句经典的原始含义。文字学、经学,跟《说文解字》、跟传统文化脱不了关系,是一体的。台湾的学生受过这样一个基础训练之后,我们可以感受到我们在读古书,在认识中国传统文化方面,会有一些更深的体认。所以,我认为许慎是我们两岸共享的一个资源,是我们共同珍惜的一个文化遗产。

    河永三:我觉得能代表中国文明的,一个是儒家思想,一个是汉字文明。法国哲学家德里达先生,把中国文明命名为“文字中心主义”文明。这个是跟西方逻各斯“声音中心主义”相反的,我认为概括得非常对。汉字这么重要,能代表中国的文明,那这个渊源从哪里出来的?我觉得还是许慎的《说文解字》。《说文解字》不是一个单纯的字典,我们读《说文解字叙》,里面涉及解释、分类。经过了许慎这样的一个阐释阶段以后,汉字的地位是完全不一样了。譬如说:《说文解字》里面对“文”和“字”的关系和定义非常明确地确定下来了。通过这样一个阶段,把汉字上升到理论化的层次。没有理论化的话,没办法发展下去。譬如说“文”怎么说?他说:“依类象形,故谓之文”。他按照这个定义,把所有的汉字,全世界全宇宙的万事万物、所有的概念分类成为540类。分类很重要,这就是“文”,也是“文”的潜在性。那么“字”他是怎么解释的?“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在“文”的基础上,加上一个读音,读音成分加上去变成“字”。那两个部分合起来形成“文字”了。所以我真的惊讶近2000年前,《说文解字》把这些文字定义固定下来了,然后根据他的理论体系实现分类,一个一个罗列出来了。

    还有一个就是,提起我们东方人的特征之一,就是具象思维,这与西方的抽象思维相对的,已故哈佛大学考古学者张光直先生说,东方是连续的文明,西方是割裂的文明,这些讲法都是从哪里来的?我认为这些都与使用汉字有绝对关系。所以,要了解中国文化的根源一定要看《说文解字》。为什么?那是许慎累积起来的,把那时候他自己的看法容纳进去,解释出来。许嘉璐先生也说过,汉字是几千年、几百代、几十代的经验累积下来的结晶。虽然《说文解字》是汉代的,但是透过那个,我们可以窥测汉字文化的源头和根本。

    韩大伟:许慎的作用在于传承华夏文明。我来看中国文化,尤其是经学,非踏进许慎所经历的门坎才能进去,只有《说文解字》才是做文的出发点。我所看到的西方辞书,类似生词表之类,给诗人学者提供方便,而不是提供给学子。看到《说文解字》,不但是一个工具,也是可以争论的一个学科,一辈子也学不完。我听说每天学三个字,可以一年把它学通,一年把《说文解字》上的字都学会,可是你花一辈子还学不懂它的深厚内涵,尤其中国文化各方面都包含在里头,离不开许慎和《说文解字》。

    本刊记者:从文化角度看,《说文解字》对推动中国社会对发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许嘉璐:是否可以这样说,中国从黄帝开始,天下一统的观念就牢牢树立,因此《三国演义》开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更重要的“分久必合”,中国人对于一统,特别的看重,这里面有经学的问题、有历史问题,有民族文化心理问题。我说真正要维持一统很重要的一点是文字的统一。文字统一,立下第一大功劳的是秦始皇,所谓“书同文”,其实,秦始皇占有领导地位时间不长,而文字的推动统一,又是很费力的事,所以,他当时下的诏书和他实际所做的不过是官吏用字、公文用字,而六国文字的不同,不同文字的差异他并没有消灭,民间用字还是各自用字。所以,中国文字没有做到真正的统一,真正的统一是什么时候?应该说许慎起了巨大的作用。他做《说文解字》在社会上流传之后,是以它为标准的,文字一统一,语言有差异也没关系。皇帝的圣旨,从长安从洛阳,从北京送到闽南,送到四川,语言不通,打开全念“皇帝诏曰”,于是政令统一了。这文字对于国家的一统太重要了,真能起到一统的作用,在继秦始皇之后,把它推到了学界,把它推到民间,大功臣就是千秋字圣——许慎先生。

    环顾宇内,比汉字出现更早的文字非只一二,古代文献流传至今者,中国也并非为最古;但是时隔数千年,今人仍可较少障碍地阅读古代文献的,唯有中国。这是为什么?除了汉字的特质、华夏之族因重继承而珍惜历史文献等因素之外,不能不承认许慎搭建了“古”、“今”文字的桥梁起了很大的作用。许慎之功伟矣。试想,如果天不生许慎,任由其时之人或后继者“诡更正文,向壁虚造”,“变乱常行”,则前人何以垂后,后人何以识古?也许华夏大地早以因文字、语言的分化和混乱而分崩离析,百国林立,战争不断了。

[责任编辑:马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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